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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傲慢与偏见 傲慢与偏见 7145 2026-06-30 21:23

  伊丽莎白走进尼日斐花园的会客室,在一大群穿“红制服”的人里面寻找韦翰先生,找来找去都找不着,这时候她才怀疑他也许并没有到场。她本以为他一定会来,虽然想起了以前有些情形使他不便露面,可是大家既然都相信他会来,所以她也指望他能够到场。她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准备去征服他那颗没有被征服的心,她满以为今天晚上一定会把他那颗心完全征服,而且还会让他当场就向她求婚。但是,她立刻就发觉她猜错了。她一到场,就立即感到一阵恐慌,她担心他所以没有来,可能是为了达西先生的缘故,也许是被彬格莱先生特意冷落了。尽管事实并非如此,可是他的确没有来,这消息是由他的朋友丹尼先生宣布的,丽迪雅迫不及待地向丹尼先生打听,丹尼先生告诉她们说,韦翰前一天有事到城里去了,还没有回来。他又意味深长地微笑着加了几句:

  “我想,他这次进城去,主要是为了要躲开这里的一位先生,免得跟他见面。”

  伊丽莎白听到这段话,虽然丽迪雅没有听见,却使她断定达西先生对于韦翰先生的缺席至少是应该负一部分责任的。她因此对于达西先生更加不满,刚才达西走到她身边来向她殷勤问好的时候,她简直不能勉强自己敷衍几句,于是她便掉过头去,甚至对彬格莱先生也显出了不乐意的神气,因为他竟会这样盲目地偏袒达西先生。

  可是伊丽莎白并不是那种脾气古怪的人,虽然整个晚上看到自己的一切希望都落了空,她却并没有因此愁眉不展。她把这番伤心事告诉了夏绿蒂·卢卡斯,夏绿蒂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到她了。然后她又把话题岔到别的事情上去,还特别指给她看她的表兄柯林斯先生的一些古怪行为。原来柯林斯先生已经发现出风头是件有趣的事,于是决定在这一晚上卖弄他自己的才艺。他首先跳了几场舞,这倒是不错的,可惜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实在叫人受不了。他一面道歉,一面又不注意脚步,常常做错。他那种拘泥礼节和郑重其事的样子,跟他那笨拙的舞姿比起来,更叫人觉得他可笑。伊丽莎白跟他跳了两场舞,觉得又难堪又好笑。好不容易等到这两场舞跳完了,她才算松了口气。

  她下一场是跟一位军官跳的。这位军官跟她谈起了韦翰,说他很讨人喜欢。她听了十分高兴。等这场舞跳完以后,她便回到夏绿蒂·卢卡斯身边,正跟她谈话的时候,达西先生突然走过来请她跳舞。她吃了一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竟会糊里糊涂地答应了他。他走开以后,她又怪自己怎么这样没有主意。夏绿蒂竭力安慰她。

  “我敢说,你一定会觉得他非常可爱。”

  “天不容!那才叫倒了霉呢!……我恨他恨得不得了,怎么还会觉得他可爱!……”

  等到重新开始跳舞的时候,达西又走过来请她跳舞。她无可奈何,只得跟他跳。夏绿蒂忍不住低声对她说:

  “你可不要做个傻瓜,为了韦翰的缘故,故意怠慢达西先生。他比起韦翰来,身份不知要高多少倍。”

  伊丽莎白没有理睬她。她跟达西站在一起跳舞,觉得非常惊奇,因为她居然会得到这种荣幸,能够跟达西先生面对面地站着。她心里想,假使让她的邻居们看到这种情形,他们一定会非常惊奇。她看见邻座那些人都在望着他们,觉得很是得意。他们俩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她本来以为他们会一直沉默下去,直到两场舞跳完为止,所以开头她决定不先开口。后来她忽然想到,要是逼得他开开口,那他一定会觉得更加难受,于是她先开口说了一些关于跳舞方面的无关紧要的话。他回答了她,然后又沉默下来。停了几分钟,她又第二次跟他攀谈:

  “现在轮到你来说啦,达西先生。我刚刚谈了跳舞的事,你也该谈谈舞场有多大,或者有多少对舞伴之类的话才好。”

  他笑了笑,对她说,她想要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很好。那么,我就来谈谈吧。……也许我可以谈谈私人舞会比公共舞会好得多。……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别说话吧。”

  “你跳舞的时候,总是这样按部就班地说话吗?”

  “有时候是的。你知道,一个人总得说些话。接连半个钟头一句话也不说,那可真别扭。不过,对于有些人来说,谈话就得特别安排一下,好让他们尽量少开口。”

  “你这番话,是想到你自己的切身感受呢,还是觉得我也有这种感受?”

  “两者都有,”伊丽莎白调皮地回答道。“因为我总觉得我们两人性情很相近。我们两人都不爱交际,不爱说话,除非我们想说一些叫大家听了都惊奇的话,让后人把它当作格言来流传千古。”

  “你这种说法,我觉得跟你自己的性格并不太象,”他说。“我倒觉得跟你自己的性格很象呢。至于象不象我,那可不能由我来判断了。……你一定以为这是你的真实写照吧。”

  “我可不能自己来判断自己。”

  他不再说话了。他们俩又默默地跳完了一场舞。等到第二场舞跳完以后,他问起她,她和她的姐妹们是不是常常到麦里屯去走走。她回答说常去。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加上了一句:

  “你那天在那儿碰到我们的时候,我们正在结交一个新朋友呢。”

  这句话立刻发生了效果。他脸上顿时显得非常庄严,可是他没有说什么。伊丽莎白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孟浪,可是她并不打算就此住口。达西终于开口了,他勉强说了一句:

  “韦翰先生交起朋友来,倒是挺有办法的。至于他能不能保持住这些朋友,那就不一定了。”

  伊丽莎白冷冷地说:“他很不幸,失掉了你的友谊,而且这件事恐怕会叫他终身受到影响。”

  达西没有回答,好象想要换个话题。正在这时候,威廉·卢卡斯爵士走过来了。他是想从这舞场中间穿过去,走到屋子那一边去,可是一看到达西先生,他就停下来,极其恭敬地向他鞠了一躬,然后恭维他跳舞跳得那么好,又说他的舞伴多么漂亮。

  “我亲爱的先生,我真是太高兴了。这样高超的舞蹈,真是少见。毫无疑问,你属于第一流的舞蹈家。让我再说一句,你那位漂亮的舞伴也不会辱没你。我真希望这样的场面常常有才好呢。我敢说,等到某件大喜事完成以后……亲爱的伊莱扎小姐,到那时候,恭贺的人一定会很多的。”他瞟了吉英和彬格莱一眼。“我向你保证,达西先生……可是,请不要让我打搅你吧。先生,你大概也不愿意我把你从这位年轻小姐身边拉开吧。”

  最后那句话,达西先生几乎没有听见。威廉爵士提到他的朋友,似乎叫他特别难受。于是他一本正经地望着彬格莱和吉英,他们俩正在一起跳舞。不久,他恢复了常态,掉过头来对他自己的舞伴说:

  “威廉爵士打断了我,害得我一时竟想不起我们刚刚在谈什么了。”

  “我看我们根本就没有谈什么。威廉爵士打断不了我们的话,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话可说。我们刚刚试过两次,都没有谈出什么来,现在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谈的了。”

  “你觉得书怎么样?”他笑着说。

  “书!……噢,不。我敢说,我们看的书是不会相同的,我们的感受也不会相同。”

  “我很抱歉,你这样想。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至少我们可以谈谈书,把彼此不同的看法拿来讨论讨论。”

  “不……我可不能在舞场里谈书。我脑子里总是想着别的事情。”

  “在这种场合里,你总是想着眼前的事情吗?”他带着疑惑的神气说。

  “是的,总是这样,”她回答道,其实她自己也并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的心思已经离开了眼前的话题,这从她接下去的一句话里可以看出,她突然叫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达西先生,你很难得宽恕别人,你一旦对别人有了成见,就永远消除不了。我想,你对于成见的形成,一定很谨慎吧?”

  “是的,”他斩钉截铁地说。

  “你大概从来不让人家用偏见的眼光来蒙蔽你吧?”

  “我希望不会。”

  “凡是那些一旦拿定了主意就决不肯改变的人,首先就必须要求自己最初作出的判断准确无误。”

  “请问你问这些话有什么用意?”

  “不过是想说明一下你的性格罢了,”她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是在研究你的性格呢。”

  “那么,你研究得怎么样了呢?”

  她摇了摇头。“我一点儿也摸不着头脑。我听到人家对于你的看法很不一致,叫我也无从捉摸。”

  他严肃地回答道:“我很愿意相信,人们的说法难免有出入。我倒希望,班纳特小姐,你现在不要忙着把我的性格画出来,因为我觉得,这幅画像画出来恐怕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可是,我如果现在不把你的性格画下来,那么,以后也许就没有机会了。”

  “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扫兴的,”他冷冷地回答道。

  她不再说话了。他们俩又跳了一场舞,然后默默地分了手。他们两人都感到不满意,不过程度不同罢了。达西心里对她颇有好感,因此她不久就得到了他的原谅。他把满腔的怒气都发泄到另一个人身上去了。

  他们分开不久,彬格莱小姐就走过来了。她带着一副冷笑的神气,对伊丽莎白说:

  “伊莱扎小姐,听说你对乔治·韦翰很有好感!你姐姐刚才还跟我谈到他,问了我一大堆的话。我发觉那年轻人忘了告诉你,他是老韦翰的儿子,也就是已故达西先生的管家。我劝你还是不要过分相信他的话。至于达西先生亏待了他的话,那完全是一派胡言;相反地,达西先生一直待他很好,只是乔治·韦翰用最恶劣的手段对待达西先生。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知道达西先生完全是无辜的,他连听都不愿意听到人家提起乔治·韦翰的名字。我哥哥虽说这次请军官们来吃饭,不能完全不顾全他的面子,可是他自己也巴不得他不要来。他竟敢到这儿附近来,这真是太狂妄了;我真奇怪,他怎么会有这种胆量。伊莱扎小姐,我很替你惋惜,因为你竟看上了这么一个家伙。不过,你也不必太难受;事实上,他那种家庭出身,你根本就不能指望他会有什么出息。”

  “据我看,他的罪过和他本人,是一回事,”伊丽莎白气愤地说。“我除了听到你说他出身低微以外,还没有听到你说他别的坏处呢。至于他是不是老韦翰的儿子,这一点他自己早已告诉过我了。”

  “对不起,”彬格莱小姐连忙说,一面转过身去,冷笑了一声。“请原谅我多嘴。我是一片好意。”

  “傲慢的丫头!”伊丽莎白心里想。“你指望用这种可怜的手段来影响我,那你也未免太低估我了。”于是她走到她姐姐跟前去。吉英正答应替她去打听一下彬格莱先生,看看他对于这件事究竟知道多少。她看到吉英脸上堆着笑容,显得十分高兴的样子,这就足以说明她今晚的遭遇非常满意。伊丽莎白立刻看出了她的心思。

  “我想知道,”她带着笑容说,“你打听到了韦翰先生的什么情形没有?也许你太高兴了,压根儿没想到还有第三个人的事吧?”

  “没有的事,”吉英回答道,“我并没有忘记他。可是我没有满意的消息可以告诉你。彬格莱先生并不了解他全部的历史,而且完全不知道他跟达西先生有过什么过节;不过他可以担保他朋友的人格非常端正,他也完全相信达西先生决不会做出任何亏待别人的事。他对于韦翰先生的品行和名誉,却表示很不满意。从他和他的姐妹们所说的话来看,韦翰先生实在不是一个正派的青年。我很担心,他确实是既冒失又荒唐,难怪他要失掉达西先生的好感。”

  “彬格莱先生本人并不认识韦翰先生吗?”

  “不认识;他只是在麦里屯那天早上见过他一面。”

  “那么,他这番话是听达西先生说的了。我完全相信。不过,他对于那个牧师职位的问题,是怎么说的呢?”

  “他记不大清楚当时的情形了,虽然他也听达西先生说过不止一次,可是他相信那份俸禄只是附带一些条件才归韦翰先生享有的。”

  伊丽莎白激动地说:“彬格莱先生当然是个诚实可靠的人,可是请你原谅,光凭他几句话,并不能叫我信服。彬格莱先生替他朋友辩护的那番话虽然很动听,可是他既然不了解全部情形,又从那位朋友自己嘴里听到那些话,那么,我还是要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对这两位先生重新作一番估价。”

  于是她改变了话题,跟吉英谈起另外一些更愉快的事情,她们两人的看法完全一致。伊丽莎白高高兴兴地听着吉英谈论她对彬格莱先生的爱慕,虽然那只是些极其天真朴素的想法。伊丽莎白说尽了各种话来让她放心,认为彬格莱先生对她也同样具有好感。她们谈得正起劲,彬格莱先生本人走过来了,伊丽莎白便走开了,让她姐姐和他两人在一起。

  伊丽莎白走到卢卡斯小姐跟前,卢卡斯小姐问她,跟那位讨厌的舞伴跳得是否愉快。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只见柯林斯先生走上前来,得意非凡地告诉她,说他刚刚发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我这真是碰巧,”他说,“居然发现这屋子里有一位我的女施主的近亲。我凑巧听到这位先生自己说起,他有个表妹叫德·包尔小姐,又说到她母亲咖苔琳夫人。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谁想到我会在这样一次舞会上碰到咖苔琳·德·包尔夫人的姨侄呢!谢天谢地,我这个发现可真凑巧,正好来得及去向他表示敬意。我真太感激了,感激不尽!请允许我告辞一下,我这就去问候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原谅我没有早一点儿去向他问候。”

  “你该不至于要去向达西先生自我介绍吧?”

  “当然要啦。我一定要去求他原谅,为什么我没有早一些去跟他认识。我相信他是咖苔琳夫人的姨侄。我可以告诉他,咖苔琳夫人上星期还很好呢。”

  伊丽莎白竭力劝他不要那么做,她说,他如果不经人介绍就去跟达西先生攀谈,达西先生一定会认为他冒昧唐突,而不会认为他是奉承他姨母。她还说,双方既然是不相干的,根本就用不着攀谈,而且最好还是不要攀谈。柯林斯先生听了她的话,表面上似乎也有了自知之明,而且表示接受她的劝告;可是他这种自知之明却并没有发生多少效力,等到后来伊丽莎白不再说什么,他又照样我行我素。他一本正经地跟她说:

  “亲爱的伊丽莎白小姐,对于你的卓越的见解,我十分佩服,在任何事情上,你的见解都是很高明的。可是请允许我告诉你一句,你应该知道,俗人的礼数和教士们的礼数大不相同。请听我说,我认为一个有地位的教士,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公众的人物,其地位之尊严,与王国内任何一位要人相比都毫不逊色,只要他能够同时保持谦卑的态度。因此,请你允许我按照我自己的良心所指引的方向去做,我认为这样做是尽我的本分。请你原谅我没有接受你的劝告,虽然在别的任何问题上,我都愿意以你的意见作指导,可是在目前这件事情上,我觉得我比你自己更有资格作出判断。”于是他深深鞠了一躬,便离开她去跟达西先生攀谈去了。她急切地望着他,看他怎样去完成这件隆重的任务。他先是对达西先生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便开口跟他说话。虽然她听不到他说些什么,可是她觉得他好象是在背书似的,念了一篇事先准备好的讲词,她看到达西先生满脸惊奇,还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最后柯林斯先生果然让他说话了,达西先生带着一副冷冰冰的礼貌神气回答了他。柯林斯先生却并没有就此罢休,又第二次开了口。达西先生的轻蔑神情显然越来越明显。等到柯林斯先生终于走开的时候,达西先生只是稍微向他弯了弯腰。柯林斯先生这才回到伊丽莎白跟前来。

  柯林斯先生对伊丽莎白说:“告诉你,我这一下真是毫无所得。达西先生好象对我这种礼貌并不十分领情。他对我十分冷淡。我简直没有碰到过他这样不客气的人。不过,这也许是因为他刚才在舞会上碰见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吧。他这个人确实很叫人讨厌。”

  伊丽莎白觉得这件事非常有趣,她看到她的表兄在达西先生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心里非常快活。她后来又把这件事讲给卢卡斯小姐听,卢卡斯小姐也觉得非常有趣。

  这天晚上,班纳特太太一直高兴非凡。她看到彬格莱先生那么殷勤地对待她的大女儿,心里十分得意。彬格莱先生跟她跳了两场舞,他的姐妹们也都对她很客气。吉英也很满意,虽然她并不象她母亲那样喜形于色。伊丽莎白也替吉英高兴。曼丽曾经听到人家在彬格莱小姐面前提到她自己,说她是邻近一带最有才干的姑娘;咖苔琳和丽迪雅运气最好,每次跳舞都有舞伴,这也是她们唯一关心的事。因此她们回家的时候,都兴高采烈。她们回到浪搏恩的时候,班纳特先生还没有睡觉。他平常只要手边有一本书,就会忘了时间,不过这次他没有睡觉,却是因为他急于要知道她们这次舞会的经过。他满以为他的太太对那位贵客一定会觉得失望,可是他却立刻发觉事实并非如此。“噢!我的好老爷,”她一走进房间就这么说,“我们这一个晚上过得太快活了,舞会太好了。你没有去真可惜。吉英那么吃香,简直是无法形容。什么人都说她长得好;彬格莱先生认为她很美,跟她跳了两场舞!你光想想这一点看吧,亲爱的;他确实跟她跳了两场!全场那么多女宾,就只有她一个人蒙受了他两次邀请。他头一场舞是邀请卢卡斯小姐跳的。我看到他站到她身边去,不禁有些气恼!不过,他对她根本没意思,其实,什么人也不会对她有意思;当吉英走下舞池的时候,他可就显得非常着迷了。他立刻打听她的姓名,请人介绍,然后邀她跳下一场舞。他第三场舞是跟金小姐跳的,第四场跟玛丽雅·卢卡斯跳,第五场又跟吉英跳,第六场是跟丽萃跳,还有‘布朗谢’。”

  “要是他稍许体谅我一点,”她的丈夫不耐烦地叫起来了,“他就不会跳这么多,一半也不会!天哪,不要提他那些舞伴了吧。噢!但愿他头一场舞就跳得脚踝扭了筋!”

  “噢!亲爱的,”班纳特太太接下去说,“我非常喜欢他。他真太漂亮啦!他的姐妹们也都很讨人喜欢。我生平没有看见过任何东西比她们的衣饰更讲究。我敢说,赫斯特太太衣服上的花边……”说到这里又给岔断了。

  班纳特先生不愿意听人谈到衣饰。她因此不得不另找话题,于是就谈到达西先生那不可一世的傲慢无礼的态度,她的措辞辛辣刻薄,而又带几分夸张。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补充道,“丽萃不中他的意,这对丽萃并没有什么可惜,因为他是个最讨厌、最可恶的人不值得去奉承他。那么高傲,那么自大,叫人不可容忍!他一会儿走到这里,一会儿走到那里,把自己看得那么了不起!还要嫌人家不够漂亮,配不上跟他跳舞呢!要是你在场的话,你就可以好好地教训他一顿。我厌恶透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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